劉國松先生自上個世紀五十年代積極倡導“現代水墨”運動以來,始終身體力行。一方面他努力站在東方美學的基礎上,想辦法借鑒西方抽象表現藝術的合理成份;另一方面他又以現代人的理念重新審視傳統宋畫的輝煌成就。這就使他終於創造了具有我們時代特點的新水墨藝術,進而成為一位世界性的大藝術家。特別難能可貴的是,在這樣的過程中,他還及時提出了一整套與之相適應的藝術理論。其影響遠播,非常人所及。不僅在港台,就是對大陸上個世紀八十年代興起的“現代水墨”運動也起了巨大的推動作用。完全可以說,如今活躍在海峽兩岸的現代水墨畫家,很少有人不受益於他的藝術創作與藝術理論。關於這一點,我們怎樣評價,也絕不會過高。
從歷史發展的高度來看,劉國松先生藝術的意義在於:當頑固死板的傳統主義者在面對強大的西方衝擊,拿不出應對性方案且顯得束手無策時,他卻機智勇敢地用自己的藝術探索使長期封閉在中華文化圈內、具有過去時態特點的傳統水墨畫,產生了偉大的變化,於是,它既適應了當代文化的需要,也走向了世界。這的確非常了不起。也許,少數執著於傳統文人畫藝術標準的人,至今也不太喜歡劉國松先生的藝術,但誰也不能否認,他的藝術如今已經成了民族傳統乃至世界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。劉國松先生藝術給我們的巨大啟示是:在一個全球化的文化情境中,我們既不能像“原教旨主義者”一樣,以維護傳統純潔性的名義,拒絕學習外來文化,也不能“民族虛無主義者”一樣,以追求現代化的名義,全盤照抄外來文化。否則,我們將無以在凸顯民族身份的同時,參與國際性對話。事實上,在傳統文化與外來文化之間,尚有大量的空白地帶可以讓我們去馳騁、去發揮,我們根本沒有必要狂妄自大和妄自菲薄。另外,劉國松先生的藝術還明白無誤地告訴我們:傳統是創造出來的,任何抱殘守缺、泥古不化的做法,都只會使傳統走向衰落或死亡。
‥ 漫步宇宙太空間(1968-1973)
一九六八年人類踏上月球,這一歷史畫面震撼了劉國松,因為這是第一次人類從月球上遙望地球,地球上美麗山海景象和這奇異的視覺經驗,給劉國松很深的感受。延續「窗內窗外」等所引發主體客體的疑問,於同年發表「地球何許?」系列,以一弧一圓的構圖呈現,弧內之感性山水,有筆墨趣味,弧外之理性尺度,有色面規矩的嚴謹,既保有傳統的東方精神,又能出入於西方的知性形式。
七○年「距離的組織」、「光環」系列等作品,構圖轉為一弧多圓,以更開闊的尺度丈量著日月星辰之間的相對距離。七二年則在畫面上並時陳置了日之昇落或月之盈虧,這種有機循環的自然運行,以共時並行的方式收納,展現了萬古亙長、宇宙遼闊的氣勢。
‥ 臥游神形玄妙之境(1973- )
一九七三年劉國松結束了太空畫系列,以水拓法來嘗試新的創作。水拓法是利用墨汁的浮力和畫紙的吸水性,所創造出的一種新技巧,由於水拓近似於半自動技法,而半自動技法所延伸的非預期性效果,使得水拓在畫面中所呈現的肌理,千變萬化。初期因水拓技法尚未成熟,加上受限於盛水盤大小限制,作品多為斗方小品,而設色方面較為濃艷。
七七年之後,水拓技巧已臻純熟,此時設色輕柔而淡雅。筆墨雖無意於重塑山水,其情其景卻有山水之美,有著渾然天成、不假造作的絕塵出世之姿。
八六年之後,因一次偶然而研發出漬墨法,漬墨因氣泡而使畫面產生白色空隙,在劉國松稱之的「可控制的偶然效果」下,使得畫面時而像微觀下的有機細胞,時而像層層相疊的雲母片,時而像晶瑩剔透的水晶拋面,這種在形體的偶然效果中,點上足以觸動心靈的藝術作為,讓此時期的作品別具逸趣、形神具有。
九二年後的作品,過往各種技法似乎有重回的現象,如大筆觸等,在形式上也有新的嘗試,如三角形的畫幅。雖然形的表現更趨於抽象,但意念的觸動卻更為敏銳,在形神之間的互動和形色的組合上,已臻純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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